焦点|首字母缩略词“技术”的流行倾向于将其等同于“技术”

■刘兵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科学史系教授、中国科协-清华大学科学技术传播与普及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常务…

■刘兵

清华大学人文学院科学史系教授、中国科协-清华大学科学技术传播与普及研究中心主任、中国科学技术史学会常务理事、中国图书评论学会副会长

“科技”,这个词在中国人当中可谓家喻户晓了。当人们使用这个概念时,一般不会认为不了解它的所指。但实际上,这个简约的概念又几乎是中国所独有的。如果硬要把这个概念译成英文,那也是science and technology,是科学和技术这两个概念的并列。虽然后来有了像techno-science之类的新词,但一是往往指某些特定的对象,二是并非一般性的泛称,与中文中“科技”通常包括的更广的含义也不对等。

为什么相信科技,是哲学问题

在最简单的理解中,科学意味着对于自然的认识、理解和对于自然现象的解释,而技术则指人为地对自然的利用和改变。在西方的历史上,前者更归于学者的传统,而后者更归于工匠的传统,在很长的时间中,两者基本是各自独立发展的。到了16-17世纪欧洲的第一次科学革命之后,特别是在更后来一些的工业革命之后,两者间开始出现交集,但历史的研究表明,两者间通常也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关系密切。只是在更新近的发展中,在一些特殊的领域里,例如像纳米、基因研究等,科学和技术或者说基础研究和开发应用开始更密切地纠缠在一起。当然,这也只是非常粗略的概说。因为在更细致的分析讨论中,对于技术的含义还有更多的延伸,但在这样的延伸中仍然与科学保持着区别。而科学也因后来出现的涉及“多元科学”这种对于在和西方近现代科学有所不同的其他文化中出现的相似的知识系统讨论和争议,也让问题变得复杂起来。

为了在有限的篇幅中把话说得更清楚些,不致陷入到学界对于科学和技术在定义更为细致的争论中,这里姑且将科学和技术限定在西方近现代的范围内来讨论。

就西方的科学和技术被引进到中国的历程和人们对之的认知理解来说,在五四时期人们关注的“德先生”和“赛先生”,也即民主和科学当中,赛先生无疑是指科学了。但那时人们在讲赛先生时,实际上更是因为在救亡图存的努力中,出于对西方的“坚船利炮”这样的技术的向往和期盼,是更多地指向了技术。这种局面在后来“科技”一词流行起来后也得以延续。由于“科技”这种缩略词在概念区分上的不清楚,人们也经常地并不严格区分科学和技术这两种不同的东西,甚至在公众中,还有更多地将“科技”等同于技术的倾向。

在当下的主流意识形态中,对于科学,或者说,对于科技,是极度的认可和要弘扬的。以至于,许多原本与科学并无关系的东西也会打上科学的旗号。这背后当然还有将科学等同于正确甚至绝对正确的看法。甚至一些人在只用科学的概念时,也暗暗地将技术包括于其中。如果说一个人不相信科学,不相信科技,会很自然地等同于说那个人是愚昧的。那么,人们为什么会,以及为什么要相信科技,其实也还是一个可以讨论,甚至于是很带有哲学意味的问题。

科学理论“转化”为技术的不确定性

要分析这个问题,还是需要将科学和技术分开进行讨论才好。

首先,在西方近现代科学的规范中,通过观察和实验获得的经验事实是最为基础性的东西。科学最典型的形态是科学理论。理论,只有在获得了作为经验事实的科学事实的支撑后,才会被认可。但科学理论所追求的是一种普适性,而作为其验证的经验事实,却永远是个别的。这样,作为追求普适性的理论,永远不可能被有限的经验事实所最终“证实”。即使在实验的可重复性的要求下,有诸多经验事实验证了理论从而让理论为人们所接受和相信,但那也只是在归纳逻辑的意义上让人们相信其“正确性”。由于通过归纳逻辑得出的经验事实对理论之可信性的证明的“或然性”特点,人们永远不可能最终证明理论在普适性意义上的正确。科学史所展示的科学理论的变化和发展也说明了这点。

其次,近现代科学理论另一个明显的特点,就是其理想化。而这种理想化则意味着其与真实的自然并不完全一致,而验证科学理论所在的实验室也相应地是一个理想化的人工环境,这样,当要把科学理论“转化”为现实中的技术,就要面对在实验室条件下被忽略的诸多复杂的因素,因而也具有着不确定性。

技术的双刃剑效应

从以上两点来看,当人们说相信科学是因为科学有经验事实的“证明”,这种说法显然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或者说,人们也许只能说相信科学(也即科学理论),是基于一种信念而已。

说到技术,情况似乎要相对简单一些。相信技术,在一种意义上,是相信这种技术的可行性和可用性。这一点,在技术得以实现时,就已经由技术的现实可用性证明了。但在另一种意义上,因为技术会更为直接地、物质性地影响到人们的生活,说相信技术,还意味着相信技术会给人类带来好处,带来更好的生活。

就此来说,技术的双刃剑效应,或者更明确地讲,技术可能会带来的负面效应和风险,就是对这种相信或者说信念的否定了。就像在一本由美国学者所编写的《从技术角度讲,为什么美国人需要对技术有更深入的了解》一书中所讲的,对公众技术素养的要求,包括要“知道一切技术都包含风险,有的风险可以预见,有的则不可预见”。在人类的历史上,确实可以见到形形色色技术带来的问题甚至灾难。就此来说,难道我们还可以简单化地、轻易地说“相信”技术吗?

当然,以上的讨论只是对“相信”“科学”和“技术”的非常简要的分析,要想更深入地思考,还会涉及更多、更复杂的相关问题,例如有人会讲,科学不会带来风险,只有技术才会,或者,它们都是中性的,出现负面效应只是使用者的问题等等。对于这些问题,就只能另文再做讨论了。

来源|晶报APP

编辑:陈章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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